你越來越常想到泰絲琳。

泰絲琳是個很好的女孩，她很認真，對待病人像對待家人一樣。你覺得她的頭髮顏色很好看，像甜甜的牛奶糖。

第一次見面不久後她就笑得開懷，告訴你阿莉賽不停不停地誇讚你有多厲害，是她的榜樣。泰絲琳的頭髮在風中飄盪，你看著她的背影。女子走進上路旅店，她回頭對你招手，滿面笑容，「進來吧！」她說。

你看到她的唇在開合，她喃喃唸著：「母親……」

你見多了要邁向死亡的人，你知道怎麼回事。你上過戰場，聞過火焰燒焦肉的氣味，知道血肉被刀劍穿過的觸感。但你無法理解你眼前所看見的。她在哭，她在尖叫，她在嘔吐。泰絲琳是裝的太滿的水袋，在上頭畫上五官。太大的雙眼、太大的嘴，皮膚緊繃出現龜裂。那些裝不下的都流出去了，從所有的洞孔。

泰絲琳破了。

你趴在地上回想泰絲琳飛走的模樣，但疼痛又把你的思緒帶往其他地方。

有點像被雷神拉姆雷擊，你恍恍惚惚地想到，但痛很多。你無法分清楚疼痛源自何處，只覺得它正快速蔓延、瘋長。視野被白色覆蓋，阿爾博特擔憂的表情模糊不清。那些細微的裂痕正在變多、加深，你覺得有什麼正在分崩離析。

你感受到一種許久未見的陌生情緒，在此之前已經緩緩地逼近許久。在你闔上眼睛、又或是四下無人之時，它會攀上你的肩膀、捏住你的胸口，讓你喘不過氣。陰冷又尖銳的刺穿你，不斷的啃食你，又在其他人懷著期望的目光投射在你身上時敏捷的溜走。你冒冷汗。斗大的汗珠滑過臉頰，順著脖子流下。你的鼻息又淺又急，雙手緊握成拳。耳邊都是心臟鼓動的聲音，震的耳膜發疼。

——你在害怕，你好害怕。若尤里安傑的方法失敗了，這個世界會怎麼樣？水晶公，和那些緊握著希望的人怎麼辦，原初世界怎麼辦？

你怎麼辦？你不想成為毀滅世界的推手，更不想死。

門板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吸引了你的注意力，有人敲門。

「敏菲莉亞……琳說你身體不舒服。」

水晶公站在房門口，似乎有著比平時更多的肢體動作。你腦袋像陀糨糊，他說什麼都像對著一池死水喊話，你看著他的嘴唇開合，真正進入你腦中的語句寥寥無幾。

你只覺得一股衝動在恐懼之中快速上升，衝破海洋如鯨魚躍起，你撲進他的懷裡，把水晶公嚇到全身僵硬。

你想大聲說話，但恐懼接過了掌控你的韁繩，一圈又一圈勒住你的脖子，你什麼也說不出來。只有眼眶微紅，埋在水晶公的肩膀裡。

水晶公的手最後輕輕地落在你的背上，他拍了拍你的背。